Stop at stops! 遇到塞音請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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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式英語有一個極常見的發音現象,就是詞尾或音節尾的子音常常沒有唸出來;help me, like me, right now, would be 常會唸為 /’hɛl mi/, /’laɪ ‘mi/, /’raɪ ‘naʊ/,  /wʊ ‘bi/。

當我問學生爲什麽有這樣的狀況時,他們常會回答:「沒有注意到這些『小』地方。」或「我以為講比較快的時候,後面的音不講也沒關係。美國的電影不是常常這樣嗎?」

台式英語裡常被忽略的尾音有很多種,不過本文只介紹其中一種。這種音包括 7 個子音,其中 6 個為兩組對稱的音,加上一個 KK 音標沒有,卻很重要的「神秘」第 7 音。我們從兩組對稱音開始講,它們分別是:/p, t, k/ 和 /b, d, g/。這兩組音自成一格,稱做「塞音」ㄙㄜˋㄧㄣ,英文叫做 “stop”(這是名詞,不是動詞)。

子音 vs. 母音

在正式進入塞音之前,我們先問一個很基本的問題:子音和母音的差別在哪裡?

我們常會理所當然地使用某個術語,卻不知道它真正的含義。子音和母音的主要差別是:發子音時,聲道有某處會產生氣流的阻礙。發母音時,氣流則暢通無阻。

連續音

唸唸看 /ɑ/、/i/ 、/u/。發這些音時,氣流是否很順暢、穩定,沒有受到阻礙?這稱為「連續音」(continuant),也叫「延續音」、「持續音」、和「久音」。連續音最大的特色是,其音質從頭到尾是一成不變的,沒有中斷現象。

除了母音,許多子音也是連續音,包括鼻音 (nasals) /m/, /n/, /ŋ/,還有會產生噪音的擦音 (fricatives) /f/, /v/, /θ/, /ð/, /s/, /z/, /ʃ/, /ʒ/ 等音。這些子音全都在聲道某處受到阻礙。

比方說:發 /m/ 時,雙唇要合在一起;/f/ 是由上齒與下唇的接觸產生阻礙。母音、鼻音(子音的一種)、和擦音(也是子音的一種)都算「連續音」,因為唸的時候沒有中斷,音質從頭到尾也相當一致。

塞音

與連續音對立的是「塞音」。塞音是有始、中、末,並不會從頭到尾都一致的一種音。看塞音出現在詞首還是在詞尾,發音不太一樣。在詞首時,跟華語ㄆ、ㄊ、ㄎ的發音差不多,只是華語裡,ㄆ、ㄊ、ㄎ送氣  (aspiration)  的程度比較強。

但在華語裡,塞音並不會出現在字尾。所以我們現在來談一下,當塞音在英語理出現在詞尾或音節尾時該怎麼唸?和詞尾是連續音時有什麽差別?

塞音出現在詞尾或音節尾

直接舉個例子,馬上就可以瞭解。我們來比較 “buy now” /baɪ naʊ/ 和 “bite now” /baɪt naʊ/ 這兩個片語:

(左) buy now 和 (右) bite now

由第一個波形上可以看出,唸 “buy now” 時,兩個字是連在一起的,聲音沒有中斷,圈起來的地方的是 /n/ 這個音,直接連在 “buy” 的後面。唸 “bite now” 時就不一樣了。唸到 /t/ 這個尾音時,聲音突然斷掉,要邊維持著唸 /t/ 的嘴形,邊憋氣,也就是氣沒有吐出來,舌尖貼著齒齦,舌尖後有氣壓,所以會有一陣子什麽聲音都沒有,之後才繼而開始唸 “now” 的第一個音 /n/。

這就是無聲塞音 (voiceless stop) 在詞尾時要停下來,憋一下氣才算唸對。母語人士非常在意詞尾塞音「憋氣」的這一段,沒有的話會讓人聽得很不舒服,而這樣的錯誤唸法在台式英語裡卻常常出現。

母語人士非常在意詞尾塞音「憋氣」的這一段,沒有的話會讓人聽得很不舒服,而這樣的錯誤唸法在台式英語裡卻常常出現。

無聲的 /p, t, k/ 和有聲的 /b, d, g/ 出現在詞尾或音節尾時,都一樣要停頓憋氣,不過這兩組音有幾點很重要的不同。最明顯的是 /b, d, g/ 詞尾是有聲的。「有聲」是什麽意思?又是如何呈現的呢?

無聲塞音

我們先來談無聲的 /p, t, k/。當 /p, t, k/ 出現在詞尾時,有兩種可能的發音:第一種就是送氣 (aspirated) 的唸法,後面的吐氣聲很明顯,這叫做除阻塞音 (released stop)。但一般不會這麼唸;最常用的是第二種發音,不除阻 (unreleased stop) 的唸法,也就是前面講過的憋氣唸法。它很像閩南語入聲字 (例如:粒ㄌㄧㄚㄅ、筆ㄅㄧㄉ、獨ㄉㄛㄍ) 的唸法。因為憋氣,/p, t, k/ 後,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。

有聲塞音

但 /b, d, g/ 就不同了。雖然口腔裡的氣還是被堵住,可是因為有聲,聲帶仍然繼續振動,在喉嚨裡產生一種悶悶的、沒有放出氣來、塞住了鼻子的「ㄥ」聲。請看以下 bat, bad 的波形;bad字上圈起來的就是它「有聲」的「尾巴」:

(左) bat /bæt/ 和 (右) bad /bæːd/

母音長短不同

如果覺得這些描述太抽象,可以開兩個 Merriam-Websterdictionary.com 有聲字典的子頁,分別找出 “bat” 和 “bad” 兩個字,聽聽看、比較一下。仔細聽會發現差別還滿大的 — — 除了詞尾的無聲、有聲之外,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差別,就是 bad 的母音比 bat 的母音長。這是一個通則:出現在有聲子音(如 /b, d, g, r, l, m, n, ŋ, v, ð, z, ʒ, dʒ/ 等)前的母音都比較長。

其實不只是英語有這個規則,世界上大部份的語言都如此。有時候詞尾到底是 /t/ 還是 /d/ 會聽不太清楚,所以母語人士往往會依賴母音長度來辨別,而不是光靠後面子音的無聲或有聲。所以,如果我們用 /ː/ 這個符號來代表「長音」的話,那麼 bat 和 bad 的實際發音則分別標示為 /bæt/ 和 /bæːd/。

後面停頓長短不同

bat, bad 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差別是:如果後面跟的是子音開頭的字或音節,/t/ 後面停頓的時間比 /d/ 後面停頓的時間長得多。請在MW上一對一對的找出:ripcord /’rɪpkɔrd/ 和 rib cage /’rɪbkeɪdʒ/;matman /’mætmæn/ 和 madman /’mædmæn/; picnic /’pɪknɪk/ 和 pigtail /’pɪgteɪl/,聽聽 /b/、/d/ 與/g/ 後有聲的「尾巴」,再比較一下 /p/ vs. /b/、/t/ vs. /d/、/k/ vs. /g/ 之後的停頓時間長短。

音高不同

最後一個大差別就是,有聲子音為字尾的字,音高比較低,無聲子音字尾的字,音高相對比較高。

這些差別很細,一瞬間就過去了,所以要很專心地多聽幾遍才聽得出來。但你慢慢會發現,真的有這回事,只是在台灣的英語課裡通常不會教到或不受重視。音節尾無聲子音真的比有聲子音後停頓 得更久;有聲子音也有個悶悶的、繼續發聲的「尾巴」;音高也比較低。

舉例:酒麵?

這些「細節」也會影響聽力。我曾在 ICRT 聽到某華裔主持人說 “wine noodles”,當時愣了一下。心想:「從來沒聽過有『酒麺』這麼一道菜?」覺得很奇怪,想想他的意思會不會是 “white noodles”?又覺得不太可能,因為一般麵條本來就是白色的,不會特別強調吧!也一定不會是在問 “Why noodles?”,在這個場合意思不通。後來才想通:「呀!是在講 “wide noodles”(寬麵/板條)啦!」你看這前後花了我好多時間才搞懂他要講的意思。所以,詞尾、音節尾的塞音絕對要記得正確地唸出來——Stop at stops!

喉塞音 (glottal stop)

前面提過一個「神秘」的第 7 個塞音,實際上並不「神秘」,只是一般課本沒有教而已。這個塞音叫做「喉塞音」 (glottal stop)。

喉塞音的發音是這樣:想像一下,一顆籃球突然很用力地打中你的肚子時,你會發出什麽樣的聲音?應該是「呃!」。這個聲音其實是個子音,也就是個喉塞音。喉塞音發在喉嚨裡,是聲帶開、合一次所產生的,有點像打嗝的聲音。喉塞音的國際音標符號是 /ʔ/,像是沒有點的問號。閩南語有些入聲字的字尾也有這個喉塞音,像是「鴨」、「尺」、「窄」。

[影片] 史嘉琳老師教「喉塞音」

喉塞音在英語裡並非一個獨立的子音,它只是有時會代替 /t/,也就是 /t/ 出現在子音開頭的音節的前面時。所以通常 batman 實際的發音是 /’bæʔmæn/ 而不是 /’bætmæn/;不過,絕對不會唸 /’bæmæn/。雖然舌尖沒有貼在齒齦上發出 /t/ 的音,可是聲音一樣會突然斷掉、要憋氣。字典的音檔大部分都用比較仔細、正式、完整的 /t/ 發音;要聽到 /ʔ/ 的口語化發音,可以上YouTube 或用 YouGlish 去聽任何一個英語影片,保證大部分子音前的 /t/ 尾音會唸做喉塞音 /ʔ/。

試讀以下的例子,練習在詞尾或音節尾遇到塞音 /p, t, k/ 或 /b, d, g/ 時,停頓憋氣,適時唸出「有聲」的「尾巴」:

/-p/: top drawer, shipment, trap door, chipmunk
/-t/: setback, nightlight, court room, outgrow, chat room, footpath, output, basketball  
/-k/: backpack, cake pan, workbench, cocktail, desktop, breakdown, work group
/-b/: lab coat, mob boss, subtract, web page 
/-d/: birdcage, child care, podcast, woodpecker, road block, bread knife
/-g/: big boy, pegboard, flagpole, eggplant 

從今天起,開始注意詞尾、音節尾的子音是無聲還是有聲?尾音之前的母音較長還是較短?有沒有聽到 /ʔ/ 代替 /t/ 的地方?然後自己模仿看看,並開始培養自己用正確唸法的習慣——Always remember to STOP at STOPS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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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

想要多了解英語裡的塞音,請看:連音塞音篇:STOP at STOPS! 遇到塞音請暫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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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article originally appeared in CET’s Hello! ET bimonthly 師德會訊 Hello! ET, no. 75, January/February 2013, p. 12-1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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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:英語裡的 “s” 什麽時候該唸 /z/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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